起风一品 - 经典小说 - 少帅请自重(百合futa)在线阅读 - jiejie不认我?

jiejie不认我?

    

jiejie不认我?



    车轮声从街口传过来的时候,苏棠正在往耳后点最后一抹茉莉膏。

    她坐在镜前,指腹在耳后根按了按,然后拿过搭在椅背上的披肩。罗管事的敲门声响起。

    “苏老板,少帅的车到了。”

    苏棠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墨绿旗袍,碧玉耳坠,头发用簪子挽在脑后。她拿起椅子上的手提包,打开门,和罗管事一同下楼。

    庆华园门前停着一辆黑色卡迪拉克牌轿车,当下最豪华的车之一,即使在昭江城这样的省城也少见。年轻的副官站在车门旁,军装笔挺,见苏棠出来便微微欠身:“苏老板,请。”

    苏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辆车,没有寒暄,只是点了点头,弯腰坐进后座。管事和两名随从单独一辆车。

    深秋时节,六点多天色就见暗了。八点便要宵禁,此时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巡逻的士兵在路边,看到车牌便立正敬礼。

    从前想起林槐,总是柳沟村祠堂里陈年木料的气味,打谷场上被太阳晒过的干草味,还有两人荒唐时的暧昧气息。如今坐在柔软的座椅上,车里有皮革的味道,混着一丝淡淡的机油气味,她想起了那人坐在马背上的样子。威严肃杀而高高在上。

    苏棠望着窗外,街道景象从眼前划过去,安静得不像一座繁华的省城。

    她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五根素白的手指显得很空荡。

    路程不长,约摸一刻钟。车拐进督军公署侧门,一路驶进后院。副官引着她下车,沿着青砖甬道往后面走。路两侧的电灯在玻璃灯罩里发着光,两人走到一座院子前。

    苏棠抬头看门楣的牌匾,槐园。院子不大,算不得豪华,青砖铺地,墙根种着几丛矮竹,东侧是一株老槐树,枝干探过墙头,在夜风里簌簌地响。

    其实林槐完全可以住督军公署正院,这座宅邸在昭江城也算头一份的排场了,三层洋楼,西洋家具,抽水马桶,连浴缸都是从天津卫运来的。刚进城那天,陈默存就把正院的钥匙放在她桌上了,但林槐在公署后边转了一圈,选中了这个偏院。

    副官当时有些不解,这院子太小,作为少帅住宅有点不体面。可他跟了秦槐三年,早就明白对方的行事风格,她做的决定从来不解释第二遍。查看周围环境后,他又觉得秦槐的决定非常英明。这个院子靠后门近,进出不需要经过公署正堂,不必惊动任何人。院子窄,警卫布控容易,墙外是一条窄巷,封住两头就是铁桶。

    苏棠跟着副官步入正厅。

    客厅比她想象中小,但陈设并不简陋,天花板上的吊灯亮着,中间一套棕色的真皮沙发,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搁着一只白瓷茶杯,空气里有极淡的香烟味。

    林槐靠在沙发里,解了武装带和军装外套,没戴军帽,看起来比那天少了些许锋利。

    她的目光看过来,苏棠下意识垂下眼,没跟她对视。

    林槐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

    “都出去。”

    副官和门口的警卫都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气氛有点沉闷。苏棠禁不住猜测她的目的,现在的情形看起来,似乎不是让她来唱堂会的。

    林槐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苏棠近前。她的苏棠高半个头,苏棠低垂的目光正好看到她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

    “jiejie。”

    熟悉的称呼响起时,苏棠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你怎么不看我?”

    林槐的声音平静如常,甚至带着亲昵,苏棠这才抬起眼,看着眼前的人。

    “少帅说笑了。”她开口,像在台上念不轻不重的道白,“我虽比您虚长一岁,却不敢当这个称呼。”

    林槐的眉间动了一下,不是生气,反而像懊恼,她说:“jiejie不认我?”

    同时往前半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更短了,近到苏棠能够确定,淡淡的香烟味就是她身上的。

    她现在会抽烟了吗?

    苏棠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眼底却没多少笑意,她在戏台上和应酬里笑惯了,这种分寸拿捏得很准。

    “少帅如今坐镇一方,是秦大帅跟前的红人,我一个小小戏子,哪敢乱认亲。”

    “苏棠。”林槐忽然叫了她全名。

    揣着一股气逞口舌的苏棠忽然心虚了。

    她在做什么?她哪里来的底气?惹怒少帅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苏棠的头下意识低垂下去。

    这次她的目光被一个银色的东西吸引。

    林槐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被擦得很亮。

    苏棠看着那枚戒指,喉咙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四年前,要离开柳沟村的时候,她把自己手上的这枚戒指褪下来,送给林槐。那时候林槐紧紧攥着戒指,说会永远戴着。

    四年了,这枚不值钱的银戒指还在林槐的手指上。

    苏棠的眼眶发酸,胸口的情绪直往上涌,被她压了回去。

    “你……你还戴着。”语气终究没有那么平静。

    林槐抬起手,戒指离苏棠的视线更近了一些,她看得更清楚了。

    戒面上的雕刻已经满是岁月留下的划痕。看起来很旧了。

    “这是你送给我的,当然要一直戴着。”

    眼眶不由得湿润了,苏棠吸了口气,问:“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一直在找你。”林槐抓住她的手,语气有点着急,“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打听春和戏班的消息,我一直在找你,jiejie。”

    回答出乎意料,苏棠愣住了。时局动乱,她怎么能质问一个无亲无故的野孩子没在茫茫人海找到她呢。她本也不是问这个。

    “那天,你看见我了。”苏棠哑着声音说。

    林槐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声音放轻了:“刚入城,公务太多,我脱不开身。而且,有人在盯着我。”

    苏棠抬头,担心比疑惑先涌上心头:“谁?”

    林槐安抚地一笑:“秦家的人,不过没事,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注意到你。”

    一入城就迫不及待地见一个戏子,必然会引起注意。

    “jiejie,我很努力才忍着不去见你的。”林槐的声音带了点委屈,“我甚至每天晚上都想偷偷跑去找你,但我不能冒险。如果被发现你对我很重要,你会有危险。”

    早在看见戒指的时候,苏棠那些千丝万缕的情绪就已经散了。听了林槐的解释,她细细打量对方的眉眼。

    她现在叫秦槐。

    面容真正成熟了许多。

    可此时委委屈屈地和她说话,竟让苏棠觉得,好似她还是当初那个林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