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一品 - 经典小说 - 虚无(骨科)在线阅读 - 34.失乐园

34.失乐园

    

34.失乐园



    第二日赖床至十二点,两人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并排在卫生间洗漱。施以绍爱干净,洗漱完又去沐浴,头发湿哒哒的,沾了水下来都塌了,路过施玓还特地甩了甩,溅了她一身水。

    那头发得吹老半天,施以绍还贼臭美,施玓看着他捋着一缕头发吹过来吹过去,磨叽得活像个上课拖堂的老师,施玓几乎能看见他几十年后的光景,老了估计都得全染黑,然后对着镜子磨磨唧唧地扭来扭去。

    施玓便说:“去剪头发吧,太长了。”

    “要剪多短?”施以绍问。

    “寸头怎么样?清爽。”

    “啊……”施以绍很明显不高兴,眉眼耷拉下来,嘴里嘀嘀咕咕,“……不是喜欢头发好看的男人嘛……”

    到理发店的时候,理发师问谁剪头发,施玓指了指他,施以绍不太情愿,被施玓扯着往前推。

    理发师说剪短了显得人精神些。施以绍却在想难不成施玓的口味变了?

    施玓本来想就坐着等他,随即觉得自己头发也有两天没洗了,就让另外一位理发师给她洗头发。

    理发师给她洗头发的时候一个劲儿夸她头发顺,皮肤好,人长得漂亮。施以绍听着,身体紧绷,暗自握拳,都快气坏了,完全忽略人家这么夸施玓是推销办卡。

    理发师落下第一刀的时候,施以绍身体都在颤抖,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那头被精心呵护打理的头发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眼看着理发师越剪越短,施以绍心里都在发慌。

    剪完,两人从理发店出来,施玓一直在笑。

    “……简直像刚改造出来的。”施以绍嘟囔着,仍然很是不满。

    施玓脸色微变,让他别胡说,她觉得很满意,留着齐脖的头发固然漂亮,但裸露出来的脖颈处,那根项圈无比显眼,戴在修长纤细的衣架子上,这才是最完美的杰作。

    例行检查结束,王居薇跟李彦仙回长广市了,施玓看着好天气,突然问:“要不要出去玩?”

    “去哪?远一点的地方吗?那得做一下功课。”施以绍还是不习惯现在的头发,搁那来回摸个不停,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实在受不了这大太阳才浑身不得劲儿地把遮阳帽戴上。

    施玓摇摇头:“先去近一点的,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不用陪‘姐夫’吗?”

    “嗯~好酸的味道啊~”

    “嘁。”

    “不着急,今天先陪你。”

    “哼~”施以绍傲娇起来。

    施玓在笑,施以绍看得入迷,她本来想摸摸他的脑袋,但他太高了,摸起来有点奇怪,施以绍看出来了,凑过去微微弯腰,施玓不明所以,施以绍就用肩膀蹭撞她,喉咙里发出哼唧哼唧的撒娇声,施玓这才摸摸他的脑袋以示安慰。

    外面的世界是未知且危险的,施玓极少出远门,她最想逃离的地方已经成为过去,那座小村庄曾经是翻山越岭都无法跨越的天路,但现在一趟来回也无人再阻挡她。

    火车上,两个人买了两张二十多块钱的票,除了身份证和人什么也没带,找到地方对望而坐,施玓盯着他脖颈中间的项圈看出神。

    施以绍撑着脑袋,侧头看向窗外,手覆盖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插入指缝又细微抚摸。他的侧颜凌厉好看,像高耸险峻的山峰,从乳突延伸的胸锁乳突肌连接下来,天险林立在锁骨上,王居薇当时说他的线条标准得能去做模特。

    施玓问:“模特?走秀吗?”那施以绍身材确实蛮好的。

    王居薇说:“什么啊,我是说医学方面的啦,你看他的锁骨,他的胸锁乳突肌和露出来的那点斜方肌,多明显多标准啊,进行颈部触诊的时候肯定很好摸。”

    施玓:“……多给我点钱就行。”

    施以绍时不时余光瞥她一眼,见她盯着看,眉梢挑动,保持这姿势一动不动。

    这时,施玓的手机响了起来,便松开施以绍的手,施以绍立马转过头来。

    王居薇知道她要来长广市,表示双手双脚赞同。

    “哦?你那个超级帅的弟弟也要来?”王居薇问。

    “对啊。”

    “哦豁!”

    “嗯哼!”身后的李彦仙不经意地咳嗽一声。

    王居薇立马朝他比心:“放心老李,俺对你是生理性喜欢,绝对不会抛弃你的。”

    李彦仙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最近怎么样?”王居薇问。

    施玓想起近来的事以及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有些疲惫,那将是一场硬仗:“有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周围都是神经病。”

    “吃点甲钴胺。”

    施玓:“……?”

    施玓:“我看你是学医学疯了。”

    “哈哈。”

    “……这个药是我吃还是他们吃?”

    “哈哈哈哈。”

    挂断电话,王居薇凑到李彦仙身边,他正在看一些文章,王居薇看了一眼就不想看,这跟下班之后还在上班有什么区别。

    李彦仙揽着她,王居薇渐渐躺到他怀里,突然问:“为什么我只能是生理性喜欢?”

    “嗯?”

    “为什么我不能喜欢病理和药理呢?这两门我也没学好。”

    “……祖国的医学事业少了你犹如鱼失去了它的拐杖。”李彦仙无奈地敲她的脑门。

    王居薇捂着脑袋起来:“彦仙儿,说实在的,就你这张嘴,我有的时候都怀疑你怎么会有朋友,姜伯约和檀韶那两个那么正常的人能跟你当朋友?”

    “因为我们都一样的帅和聪明。”

    “……食屎啦你。”

    下了火车,从火车站出来招了一辆出租车去预先定好的酒店入住,暴晒的天气完全是火烧,施以绍有些受不住太阳直射的烘烤,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刷上油放进烤箱的乳猪。

    于是进了酒店房间,施以绍便连忙打开空调,漂亮白皙的面孔覆盖一层薄汗,吐息之间朝雾朦胧。

    酒店有SPA层和用餐层,听前台说今天有人结婚,如果他们去吃饭的话应该能看见新人。

    进来的时候施玓没注意看外面的滚动的人名,好奇地到了四楼现场,外面的牌子是登着新人的照片,俊男靓女十分显眼,瞧见名字,施玓微微发愣,竟然是孟微漪。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虽然她们就只见过一次,不知道是否算得上情敌?

    施玓本来想离开,但转身又止住脚步,最终询问门口的人能不能微信转账,自己是新娘的朋友,转了一千块钱之后,施玓拉着施以绍进了会场。

    童话故事般梦幻的布置,正式的婚礼流程还没开始,新人正站在最佳场所供摄影师拍照留恋,期间不停地整理裙摆更换姿势。

    孟微漪看上去真漂亮,施玓一向不质疑华雨渐挑选女人的目光,她有她傲气的资本,华雨渐也有自己傲气的资本。

    拍完一轮照片,孟微漪那浅笑靓丽的面孔正如女王般扫过会场,掠过施玓时,她的笑颜凝固,似乎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确认施玓也在对着她笑。

    施玓看着孟微漪如梦初醒般跟周围的人打招呼,然后小心翼翼地提着裙子下来,施玓不想她难走,便施舍般地走了几步过去。

    打了照面,孟微漪仍然是笑着的,这个场合不笑也得笑。

    周围时不时有人过来祝贺百年好合,她真的是不笑也得笑。

    “好久不见。”孟微漪开口,瞥了一眼施玓身后跟着的施以绍,“这是你男朋友?眼光不错。”

    “多谢夸奖,你的眼光也不错。”施玓瞥向讲台上那憨态可掬的男人。

    孟微漪没过多说,被人包养没能登上自己想要的位置,年纪到了只能退场,通过专业机构介绍洗白上岸,很多情妇、妓女、假名媛都是这样的路数。

    “你来干什么?我们俩的关系没好到这种地步吧?”

    “只是恰好路过来看看而已,怎么?怕我来拆你的台揭你的老底?”施玓冷笑,“我好歹给了一千块的礼金,怎么说也得多给我几个笑脸看。”

    孟微漪那张精致的面孔变得更难看了。

    “放心吧,我们俩谁又好的过谁?谁又有资格说谁呢?”

    愣了愣,孟微漪自嘲般的笑了:“说的也是,两个贱货谁比谁高贵呢。”

    孟微漪说,其实她当时觉得施玓应该是喜欢华雨渐的,她当时也是喜欢他的,所以才会以这样的心态去揣测施玓。

    施玓摇摇头:“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喜欢华雨渐?我恨他,好吧,说恨有点过了,我讨厌他,或者我嫉妒他你懂吗?”

    “不是羡慕?”

    “基于羡慕还带了微妙的恶意心理。”

    比羡慕多一份恶意,比忮忌少一点实体化的攻击性,比恨又少一些怨气。

    孟微漪点点头:“现在我懂了。我们这种普通玩家是氪金玩家的游戏体验之一,什么喜不喜欢的,说起来都觉得丢人。”

    说完,施玓看着她,猛地上前一步抱住她,她克制自己没踩到她洁白漂亮的裙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背,又很快放开。

    “去吧,你老公在等你。”

    孟微漪回头看向那个男人,正小跑着朝她而来。

    婚礼正式开始,施玓跟施以绍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看着大堂的灯光突然暗下来,暗色调灯光下又闪烁着细碎的冰蓝色彩,突然,一只装了戒指的科技蝴蝶扇动自己的流光溢彩的翅膀缓缓向新人飞去。

    它并没有直接飞到目的地,而是围绕着场地逛了一小圈,栩栩如生的飞舞姿态,灵动轻巧地从施玓眼前经过。

    施玓下意识朝身旁的施以绍看去,他正撑着脑袋,身体微微后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彩,漂亮得像是在绽放烟花,见她看着他,施以绍凑过来,呼吸扑到她身上。

    “在想什么?”

    “你猜。”

    “不会在想结婚的事吧?”

    施玓挑眉。

    施以绍冷哼,气息流连暧昧,睫毛煽动,几乎能触碰到她的肌肤:“就算你跟他在一起、结婚、生子,我也要跟你偷情。施玓,我要缠你一辈子!”

    “死了呢?下辈子你也要缠着我吗?”

    施以绍却沉默了,癫狂的脸慢慢平静下来,垂下脸,面孔变得有些委屈甚至是难过:“你呢,你还会想我缠着你吗?如果你不想,下辈子我就不缠着你了。”

    蝴蝶最终飞到了新人那里,新郎取下那枚戒指,泪流满面地戴在孟微漪手指上,满是幸福地亲吻着她。

    施玓想,她大概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