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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月下密議聖火秘令

    

134:月下密議·聖火秘令



    晚飯是周芷若做的。她在廚房裡忙活了一個下午,燉了一鍋魚湯,炒了幾樣說不上名字的野菜,又蒸了一籠白米飯。米是從波斯人船上搬下來的,顆粒飽滿,蒸熟了之後,有股淡淡的香氣。魚是楊逍他們在海邊釣的,新鮮得很,熬出來的湯又白又濃,上頭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

    眾人圍著那張粗糙的木頭桌子坐下。張無忌坐了主位,左手邊是趙敏,右手邊是周芷若,對面坐著小昭。謝遜坐在桌子另一頭,懷裡仍舊摟著那把屠龍刀。殷離身子還虛,下不了床,周芷若給她留了一碗魚湯和半碗米飯,等會兒端過去。

    黛綺絲進來的時候,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小昭低著頭,使勁扒碗裡的飯,眼睛不敢往她娘那邊看。趙敏倒是神色如常,只是那雙又亮又媚的眼睛,在黛綺絲身上多停了一瞬。周芷若面無表情,默默給每個人盛湯。謝遜耳朵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只顧自己喝酒。

    黛綺絲在桌尾坐下,接過周芷若遞來的碗筷,低聲說了句「多謝」。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嚼慢嚥,像是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說起來,她這些年東躲西藏,四處漂泊,能這樣安安靜靜坐下來吃一頓熱乎飯的次數,怕是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

    飯桌上的氣氛,沉悶得像壓了塊大石頭。只聽得到筷子碰碗的聲音,喝湯的吸溜聲,還有謝遜偶爾咂嘴的聲音。

    趙敏頭一個打破了這份沉默。「金花婆婆,」她放下筷子,語氣挺隨意,「波斯總教那邊,打算什麼時候走?」

    黛綺絲抬起頭,用衣袖擦了擦嘴角。「三天後。等我把該辦的事情辦完,就跟他們的船一道回波斯。」

    小昭手裡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在了桌上。她慌慌張張地把筷子撿起來,聲音都發顫了:「娘……妳要走?」

    黛綺絲看著她,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有愧疚,有不捨,有心疼,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可她最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吃飯了。

    小昭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咬著嘴唇,拼命忍住,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滴在碗裡的米飯上。

    張無忌放下筷子,伸手輕輕拍了拍小昭的手背。他轉頭看向黛綺絲,語氣平靜地說:「婆婆,妳先前說的那件事,吃完飯我們再細談。」

    黛綺絲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吃完晚飯,周芷若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刷。趙敏端著魚湯和米飯去給殷離餵飯。小昭紅著眼眶幫周芷若洗碗,兩個女人在廚房裡悶聲不響地忙著,只有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音。謝遜拎著酒壺回了自己屋,很快,屋裡就傳出了粗重的鼾聲。

    張無忌跟著黛綺絲出了屋子。外頭天色已經徹底黑了,頭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星星,一條銀河橫貫天際,亮得晃眼。海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一股鹹濕的腥味,把四周的樹木吹得嘩嘩響。

    黛綺絲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很穩。她帶著張無忌穿過屋後那片竹林,沿著一條幾乎看不出來的羊腸小徑,往山坳更深的地方走。小路兩旁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藤蔓,要不是有人帶路,根本發現不了這兒還藏著一條道。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表面長滿了青苔,看著跟周圍的山體渾然一體。黛綺絲走到岩石側面,伸手在一塊不起眼的凸起處按了一下。一陣沉悶的機關聲從地底傳來,那塊看著至少上千斤的巨石,竟無聲無息地往旁邊滑開了,露出一條往下延伸的石階。

    「下來吧。」黛綺絲回頭看了張無忌一眼,自己先走了下去。

    張無忌跟在後頭。石階很窄,只夠一個人通行,兩側是粗糙的石壁,上頭掛著幾盞油燈,燈芯燒得劈啪響。他們往下走了大概三四十級台階,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間密室。

    密室不大,大概兩丈見方。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四壁也是打磨光滑的石頭,上頭嵌著幾盞油燈,把整間密室照得亮亮堂堂的。角落裡放著一張石床,上頭鋪著厚厚的被褥。另一邊擺著一張石桌和兩把石凳,桌上放著一個檀木盒子。

    黛綺絲走到石桌前,打開那個檀木盒子,從裡頭取出十二枚黑沉沉的令牌。每一枚令牌大概一尺來長,兩指厚,非金非鐵,通體烏黑,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她把十二枚聖火令一字排開,放在石桌上。

    「這就是聖火令。」她語調平靜,但眼睛裡卻透出一種說不清的虔誠,「波斯明教傳承了幾百年的鎮教之寶。上頭刻著的,就是波斯明教所有武功的全部心法口訣。」

    張無忌走到石桌前,低頭看向那些聖火令。他之前見過流雲使手裡拿的那枚,但當時忙著交手,根本沒工夫細看。這會兒十二枚聖火令整整齊齊擺在面前,他總算能仔細端詳一下這些傳說中的東西了。

    聖火令上的字,他一個也不認識。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像一條條小蛇爬過的痕跡,跟中土的文字完全不是一回事。可怪就怪在,當他凝神盯著那些字看的時候,腦子裡竟隱隱約約浮現出一些模糊的圖像和經脈運行的路線。

    「聖火令的排列有順序的,隨著順序不同,所修煉武功也不相同,每一枚都可單獨修煉。」黛綺絲伸出手,纖細修長的手指按在左起第一枚上,「從這枚開始,依次往右,對應皓月寶典第一層到第十二層的心法。一到六層是築基,第七層是個坎兒,第八層到第十一層是登堂入室,第十二層就是最高境界——皓月凝霜。」

    她的手指在第十二枚聖火令上輕輕摩挲著,指尖劃過那些古老文字的時候,眼神裡流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我用了十年,練到第七層。」她聲音很輕,「又用了幾年,還是卡在第七層,寸步難進。不是我看不懂心法口訣,而是這門功夫從第七層開始,非得有拜日神功的陽剛之氣輔助,才能繼續往上突破。我一個人硬練,體內的陰寒之氣就越積越重,到後來每運一次功,全身就像被凍住一樣,經脈都會讓寒氣凝住。再強行練下去,只有走火入魔一條路。」

    張無忌一邊聽她說,一邊凝神細看聖火令上的文字。他雖然不認得那些字,可他身負九陽神功和乾坤大挪移兩門絕世武功,又剛剛踏入十陽紫炎之境,武學上的見識早就不是從前了。那些古怪的文字落在他眼裡,字裡行間藏著的經脈運行路線和真氣搬運法門,竟像一層層剝開的筍殼,在他腦海中慢慢清晰起來。

    他閉上眼睛,把十二枚聖火令上的心法口訣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第一層到第六層,是純粹的陰寒內力修煉之法,以丹田為爐鼎,吸納天地間的陰寒之氣,煉化為皓月真氣。第七層開始,皓月真氣從丹田散入奇經八脈,需要在每一條經脈裡都凝聚成一輪「皓月」,十二條正經對應十二輪皓月。可這個過程需要外來的陽剛之氣輔助,不然陰寒之氣太盛,經脈會給凍結。第八層到第十一層,是逐步將十二輪皓月融為一體。第十二層,十二輪皓月歸一,化作一輪圓滿無缺的皓月,達到皓月凝霜之境。

    「原來是這麼回事。」張無忌睜開眼,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這皓月寶典,跟九陽神功倒有幾分相通之處。只不過九陽神功走的是至陽至剛的路子,皓月寶典走的是至陰至寒的路子。陰陽這東西,相生相剋,本來就是一體兩面。」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聖火令上移開,落在黛綺絲臉上。

    「而且,我從這些聖火令上,還看出了另一門功夫。」

    黛綺絲眉頭微微一挑:「什麼功夫?」

    「一門煉體的法門。」張無忌伸手指了指第七枚、第八枚和第九枚聖火令上幾處特定的文字,「這兒,這兒,還有這兒。這幾段心法口訣,表面上看是教人怎麼引陽剛之氣入體,輔助皓月真氣衝擊經脈。可要是反過來看呢?把陰寒之氣引入自己經脈,就能藉著皓月真氣淬煉自己的rou身,用同樣的法門運轉其他武功也有同樣效果,達到水火不侵、刀槍不入的境界。」

    黛綺絲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沒能藏住的驚異。她盯著張無忌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都說你武學天賦高,今天一見,還真是名不虛傳。我在總教待了這麼些年,從沒聽誰說過聖火令上還藏著一門煉體功法。」

    「我也是剛剛才看出來的。」張無忌語氣很平淡,沒有半點炫耀的意思,「這門煉體法門,應該是創出皓月寶典和拜日神功的那對夫妻,專門為雙修創的。男的行陽,女的行陰,陰陽互濟,彼此淬煉,最後雙雙達到rou身不壞的境界。只不過後來這兩門武功的雙修之法失傳了,後人只能單獨練,才再也沒人能到那個境界。」

    他說完,密室裡安靜了一會兒。黛綺絲站在石桌旁,燈光映在她那張精緻的臉上,把那雙碧藍色的眼睛照得像兩塊通透的寶石。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既然你都明白了,那就不用再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