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戰雲壓境、雙陽交鋒

    山洞裡那盞油燈的火苗，晃了整整一夜，沒停過。

    張無忌後背抵著冷硬的山壁，就這麼坐著。他沒闔眼，視線落在洞頂那些粗糙的岩石紋路上。趙敏在他旁邊，兩手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周芷若靠著另一側的石壁，合著眼皮。小昭把腦袋枕在他腿上，身子蜷著，縮得小小的。三個女人呼吸輕緩，此起彼落。殷離躺在鋪了乾草的蓆子上頭，臉色緩過來不少，嘴唇不再是那種嚇人的慘白，透出些淺淺的血色，氣息也平穩了。謝遜懷裡摟著那把屠龍刀，鼾聲一陣一陣，又沉又粗。

    張無忌完全沒有睡意。打從昨晚把該交代的都跟她們幾個說了之後，他就這麼待著，連姿勢都沒換過。體內九陽真氣自己緩慢地走著，不急不躁，熱力從丹田一絲一縷地透出來，持續不斷。他在調整自己的狀態，在做準備。每一條行氣的脈絡都被他梳理得服服帖帖，每一分力都被他壓縮在丹田裡，凝而不發。他比誰都明白，等天亮之後的那一戰，是他這輩子到現在為止，最難熬的一道坎。那個叫基安的，一身功夫在自己之上，那套拜日神功走的是至陽至剛的路子，還有那火煉金身，尋常刀劍砍上去跟搔癢一樣。昨天能撐下來，純粹是因為對方根本沒把自己當回事，沒動真格的。今天不同。基安會把所有的本事全掏出來，會用盡辦法把他撕碎。

    他得贏。他沒有輸的餘地。

    洞外面的天色開始變了。從垂下的藤蔓縫隙看出去，東邊海天交接的地方，一線灰白正慢慢把濃黑往西邊推。風從海上來，灌進洞口，帶著一股鹹腥，還有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味，涼涼的。

    他輕輕把腿從小昭腦袋下移開，站直了身體。動作已經放到最輕，小昭還是立刻睜開了眼。她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先是迷濛，然後一下子變得清明，整個人猛地坐直了。

    「公子……」

    「別出聲。」張無忌把手指頭豎在嘴邊，聲音壓得很低。「讓她們多睡會兒。」

    小昭咬住下嘴唇，眼眶裡全是憂色。她喉嚨動了動，想講點什麼，聲音卻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只發出一聲低低的抽氣。張無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手指插進她又軟又黑頭髮裡，輕輕順了兩下。

    「不會有事的。」他語調很輕，但是很篤定。「我會打贏。」

    小昭拼命點頭，那眼淚卻怎麼也管不住，一顆一顆往下滾。

    趙敏也醒了。她沒作聲，就睜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張無忌。周芷若也張開了眼，嘴巴抿成一條線，兩手抓著自己的衣角，手指節因為太用力，都泛了白。

    張無忌看了她們一眼，沒再多說，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他轉過去，邁步朝洞口走。

    「無忌。」謝遜沙啞低沉的嗓音從後頭傳來。「老夫隨你一同去。」

    「義父，」張無忌回過頭，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洞裡得有人守著。阿離在這兒，外頭的事，我一個人應付得來。」

    謝遜那張滿是風霜刻痕的臉，皮rou抽動了好幾下。過了半晌，他重重嘆出一口氣，沒再出聲，只是把握刀的手攥得更緊了些，指節發出輕微的嘎嘎聲。

    張無忌抬手撥開洞口的藤蔓，彎腰鑽了出去。

    天還沒有完全亮開。東邊那道灰白的光帶寬了些，海面上飄著厚重的霧氣，那艘波斯大船的影子在霧裡若隱若現，模模糊糊的。林子裡鳥雀無聲，四周安靜得讓人耳朵發鳴，只有海浪撞上礁石的那股悶響，還有他自己踩在沙石地上的腳步聲。

    他走到山洞外那棵大榕樹底下，站定。晨風從海面上過來，把他那件青袍吹得翻捲起來，布料抽打著空氣，發出「啪嗒啪嗒」的動靜。他兩條胳膊垂在身邊，頭微微仰著，視線落在林子深處，那條踩出來的通往海灘的小徑上。

    他等著。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林子裡有了聲音。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腳底板踩在枯枝落葉上，發出細細碎碎、密密麻麻的沙沙聲。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楚。然後，人影一個接一個，從晨霧裡現了出來。

    走在最前頭的就是基安。他那顆只剩一層青灰髮茬的腦袋，在微光下油亮油亮的。一身寬大的白袍子，被海風壓得緊貼在身上，把底下那副筋rou結實的身板全給勒了出來。他走得很穩，每一步踏下去，都像木樁子釘進地裡，帶著一股不講道理的霸道勁兒。他臉上掛著笑意，是那種自認贏定了的笑，那雙藍眼珠子裡，閃著貪婪和凶殘交雜的光。

    他身後跟著流雲、妙風、輝月三使。流雲使手裡拿著聖火令，妙風使腰間掛著彎刀，輝月使提著一條長鞭。三個人面無表情，眼神卻像盯住獵物的蛇。再往後，是十二寶樹王。為首的大聖寶樹王那把鬍子最長，也最白，臉上的褶子深得能夾住米粒。常勝寶樹王塊頭最壯，雖說年過六十，那兩眼仍舊精光四射。平等寶樹王佝僂著腰，跟在旁邊，神態恭敬。

    再後頭，是二十來個波斯明教的精銳教眾，清一色白袍彎刀，手裡舉著火把。火把的光在林子霧氣裡搖來晃去，把那些人的臉照得一明一暗。

    押在最後頭的，是兩個人架著一個女子。

    黛綺絲。

    她兩條胳膊被反綁在背後，身上的衣裳破成一條一縷，露出大片白得晃眼的皮rou。那頭濃密的黑髮亂七八糟地散在肩上，黏著一塊塊乾涸發硬的白色痕跡。她臉上也全是那種乾掉的白漬，眼皮紅腫，嘴唇乾裂起皮，嘴角那條血印子已經結成了暗紅色的痂。她那雙藍色的眼睛空空洞洞，沒了焦距，像兩口枯掉的井，被人推著，腳步踉踉蹌蹌地走。

    張無忌看到她這個樣子，心窩子猛地一陣收縮。他想起光明頂密道裡，小昭那雙水光瀲灩的大眼睛，想起她滿臉眼淚說「我娘是紫衫龍王」的樣子。這女人是小昭的親娘。不管她過去幹過什麼，這層血緣變不了。

    基安在離張無忌大約十來步的地方停住。他上下掃了張無忌一眼，嘴角那笑意更深了些。

    「張無忌。」他聲音不算大，但中氣足，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送到張無忌耳朵裡。「中土明教的教主，身負九陽神功，乾坤大挪移練到了第六層。行，有點意思。年紀輕輕能有這份本事，算是個人物了。」

    張無忌沒應聲，只是看著他。

    基安也不惱，自顧自往下說：「可惜了。你要是識相點，現在把屠龍刀跟倚天劍交出來，再把那幾個女人送到老子這兒，老子心情一好，說不定饒你一條命，收你在身邊當個隨從。怎麼樣，要不要琢磨琢磨？」

    張無忌還是不開口。他的視線從基安那張臉上移開，掃過風雲月三使，掃過十二寶樹王，掃過那二十來個舉火把的教眾，最後停在黛綺絲身上。黛綺絲也看到了他，那雙空洞的藍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東西。有羞愧，有痛楚，有絕望，還有那麼一絲他讀不出來的意味。

    「金花婆婆。」張無忌開口了，語調平靜。「小昭在洞裡。她一直在到處找你。」

    黛綺絲渾身劇烈地一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像是想說話，聲音卻全卡在喉嚨裡，只擠出幾聲嘶啞的哽咽。她眼淚一下就衝了出來，滑過那張滿是污痕的臉，往下淌。

    「還真是感人。」基安哈哈大笑。「母女倆感情好啊？放心，等老子把這小子收拾了，就讓妳們母女好好團聚。到時妳們娘倆一塊伺候老子，那光景，光想就他媽的帶勁。」

    張無忌終於把視線拉回基安臉上。他眼神很靜，裡頭看不到怒氣，也看不到畏懼，只有一種沉到底的、很篤定的東西。怎麼說呢，是一個人把所有退路都斬斷之後，才會有的那種眼神。

    「基安。」他音量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砸進地面。「你今天會死在這裡。」

    基安愣了一愣，然後爆發出更誇張的大笑。他笑得身子前仰後合，眼淚都快笑出來，那笑聲在林子裡撞來撞去，驚得樹上棲著的一群海鳥撲稜稜飛起來。

    「好！好得很！」他猛地收住笑，那雙藍色的眼珠子裡凶光迸現。「老子倒要睜大眼看看，你有什麼本事讓老子死在這裡！」

    話音還沒落地，他身上那件白袍子猛地鼓脹起來，像被一股看不見的氣流從裡頭撐開。一股灼人的熱勁從他身上炸開，腳下的落葉跟碎石被吹得四散飛濺。他身後那些波斯教眾被這股氣逼得連著倒退了幾步，就連風雲月三使也不由自主側了側身子。

    拜日神功。

    張無忌感受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浪，體內的九陽真氣也跟著加快了運轉。兩股都屬於至陽至剛的內力，隔著十來步的距離互相感應，空氣裡發出一連串細小的劈啪聲，像有看不見的火星子在碰撞。

    兩個人就這麼對峙著。誰都沒先出手。

    晨光透過樹葉縫隙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海風一陣一陣地刮，把基安的白袍和張無忌的青袍吹得翻飛不止。四周靜到了極點，只聽得到海浪拍岸的悶響，還有火把燒得油脂滴落發出的滋滋聲。

    就在這片安靜裡，山洞那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趙敏、周芷若還有小昭，從洞口走出來，站在了榕樹下。小昭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被反綁雙手的黛綺絲，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當場，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

    「娘……」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黛綺絲聽到這個聲音，渾身猛地一震。她抬起頭，那雙空洞的藍眼睛裡終於有了光，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痛和悔。她嘴唇劇烈哆嗦，想喊點什麼，聲音全堵在嗓子眼，只發出一聲沙啞壓抑的哭喊：「小昭……」

    「真他媽噁心。」基安冷笑一聲，轉頭對著張無忌。「行了，別耽誤老子的工夫了。來吧。」

    張無忌沒再多說一個字。

    他動了。

    張無忌右腳猛地往地上一蹬，腳底下的泥土瞬間炸開一個淺坑，碎石子混著泥沙往後飛濺。整個人像一顆脫膛的砲彈，直直朝基安撞過去。十來步的間距，在他腳下跟不存在一樣，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經逼到了基安面前。

    他右手五指併攏，九陽真氣在指尖前端凝聚，一道又細又亮的金色劍氣激射而出。這是疾陽。

    這道劍氣去得飛快，在空中劃出一道帶著弧度的軌跡，直取基安的咽喉。基安嘴角掛著冷笑，不閃不躲，就那麼讓那道劍氣撞在自己脖子上。

    叮的一聲脆響。

    劍氣打在基安古銅色的皮rou上，像撞上了鐵板，濺起幾點火星子，然後就散沒了。基安脖子上連道白印子都沒留下。

    火煉金身不壞體。

    張無忌眼神一沉，左手同時甩出兩道疾陽，右手跟著再補三道。五道金色劍氣在半空交錯飛舞，從上下左右好幾個方位，分別擊向基安周身要害。咽喉、心口、太陽xue、後腦、丹田。劍氣撕裂空氣，發出嗤嗤的尖銳嘯聲，在晨霧裡劃出五道金色的軌跡。

    基安還是不閃不避。他兩條胳膊抱在胸前，頭仰著，任由那五道劍氣打在身上。叮叮叮叮叮，五聲脆響連成一片，火星亂濺。五道劍氣全被他的護體氣勁震得粉碎，皮都沒擦破一丁點。

    「就這點能耐？」基安嘴角扯出一絲不屑的弧度。「中土明教教主，就這麼兩下子？」

    張無忌沒理他的嘲諷。他深吸一口氣，右手食指和中指併在一塊，體內九陽真氣瘋狂朝指尖湧過去。這一次凝聚的時間比剛才長了那麼一息，指尖那道金色劍氣也比之前的疾陽粗了一大圈，亮了不止一倍。粗得像根手指，亮得像一盞點燃的燈，散發著灼人的光芒。

    這是貫陽。

    張無忌兩指猛地往前一送。那道粗亮的金色劍氣，帶著一股無堅不摧的氣勢，直直射向基安眉心。劍氣破空，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聽著不像劍氣，倒像是一桿實打實的鐵槍被擲了出去。空氣被劍氣撕開，形成一圈rou眼能看見的波紋，往兩邊擴散。

    基安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瞳孔猛地一縮，身體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他不再託大，右臂閃電般抬起，橫擋在眉心前頭。那道貫陽劍氣結結實實撞在他小臂上。

    轟！

    一聲悶響，不像金鐵交鳴，更像是一記悶雷在耳邊炸開。基安那副號稱刀槍不入的軀體，被這一道劍氣撞得連著退了七八步，兩隻腳在泥地裡犁出兩道深深的溝。他右臂上的袍袖被劍氣絞得粉碎，露出一條肌rou虯結、泛著古銅色光澤的手臂。手臂上頭，一道淺淺的紅印子清清楚楚，周圍那一圈皮膚微微發紅，像是被烙鐵燙過。

    波斯那夥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大聖寶樹王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露出了活見鬼一樣的表情。常勝寶樹王兩眼精光爆射，死死鎖住張無忌。風雲月三使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基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紅印，然後抬起頭。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先是寫滿了不敢相信，緊跟著變成惱羞成怒，最後扭曲成一張被徹底惹毛的猙獰面孔。

    「好小子……」他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壓都壓不住的怒火。「老子讓你死！」

    話音沒落，他整個人就撲了過來。這回換他主攻了。他右拳緊握，拳頭表面泛起一層淡紅色的光，像一塊從爐子裡夾出來的鐵塊。赤火拳的招數，疾火狂轟。

    一拳轟出，拳頭還沒到，那股灼人的拳風已經壓了過來。張無忌不敢硬接，側身一讓。基安的拳頭擦著他胸口劃過，熱風把他胸口的衣料燙出一片焦黃。緊跟著，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基安的拳頭像狂風暴雨一樣砸過來。每一拳都裹著熾熱的拳勁，每一拳都快到只在空氣裡留下一道殘缺的紅色影子。

    張無忌施展乾坤大挪移心法，雙掌翻飛，在身前構築起一堵像漩渦一樣的氣牆。基安的拳頭砸在上頭，發出砰砰砰的悶響，每一拳都把氣牆砸得劇烈晃動。九陽真氣和拜日神功的內勁互相碰撞、抵消、擠壓，激盪出一圈圈rou眼可見的氣浪，把地上的落葉碎石捲得四處亂飛。

    基安越打越快，也越打越狠。他拳路忽然一變，一記星火一閃。右拳像一顆流星，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斜著砸向張無忌的左肋。張無忌左掌拍出，硬碰硬接這一拳。砰地一聲，拳掌相交，兩人腳底下的地面同時裂開好幾道縫。張無忌被這一拳震得整條手臂發麻，虎口劇痛，人往右側退了兩步。

    還沒等他站穩，基安的腿就到了。烈焰腿的招數，烈火焚原。基安右腿橫掃，腿上裹著一層赤紅色的氣勁，像一條燒著的鞭子抽向張無忌的腰。張無忌雙掌下壓，硬擋這一腿。砰地一聲悶響，他被這一腿掃得橫著移出去三四步，兩隻腳在泥地裡拖出兩道長長的印子。

    基安得勢不饒人，攻勢更猛。焰狼噬日。他整個人騰空躍起，右腿高高掄起，像一柄燒紅的戰斧，從上往下朝張無忌頭頂劈落。張無忌雙掌向上托起，九陽真氣全力催發，在頭頂形成一道厚實的氣牆。轟的一聲巨響，基安的腿劈在氣牆上，氣牆劇烈震盪，張無忌腳下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出一個淺坑，碎石泥土四散飛濺。

    張無忌喉頭一甜，嘴角滲出一絲血。

    但他沒往後退。他咬著牙，雙掌猛地往外一推，把基安震開幾尺。然後他主動出擊了。

    火蟒尋隙。他右掌剷出，掌風熾熱，燒灼空氣發出嘶嘶的聲響，從基安拳勢的一個微小縫隙裡切入，直取他心口。基安左臂橫擋，砰地一聲，兩股至陽內勁再次碰撞，激盪出一圈灼熱的氣浪。

    火虎偷心。張無忌身形一閃，無聲無息繞到基安身側，右掌直取他後心。基安反應極快，反手就是一拳轟出，拳掌再次相交，轟地一聲，兩人各自被震退兩步。

    火麟踏世。張無忌雙掌齊出，掌勢快密得像雨點，從四面八方攻向基安全身的要害。基安雙拳雙腿齊施，拳影腿影交織成一道赤紅色的防線，把張無忌的掌勢一一擋下。砰砰砰砰的碰撞聲密集得像放鞭炮，兩人交手的地方飛沙走石，氣浪亂射。

    波斯那夥人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從來沒見過有人能跟聖主正面硬撼這麼長時間。風雲月三使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常勝寶樹王兩眼精光閃爍，死死盯著場中兩人每一個動作。

    趙敏、周芷若和小昭站在榕樹下，三個人的手都攥得死緊。小昭滿臉眼淚，嘴唇哆嗦，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張無忌。周芷若臉色白得像紙，兩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甲把手心都掐出了血印子。趙敏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可她那雙又亮又媚的眼睛裡，全是壓都壓不住的焦灼和恐懼。

    場中兩人對攻越來越激烈。基安的赤火拳和烈焰腿配合得沒半點破綻，拳打上路，腿掃下盤，每一擊都帶著熾熱的氣勁，把空氣燒得扭曲變形。張無忌的九陽戲也是全力施展，掌勢翻飛，火勁縱橫，跟基安硬碰硬對轟。

    火鳳無涯。張無忌雙掌像鳳凰展翅，火勁席捲四面八方，熱流洶湧如同驚濤駭浪，瞬間把方圓三丈全給吞了進去。基安被這股火勁逼得連著退了好幾步，身上的白袍子被燒出好幾個窟窿，露出底下古銅色的皮rou。

    但他不退反進。赤日破空。基安右拳猛地轟出，拳頭上那層紅光驟然暴漲，像一輪赤紅的太陽從他拳頭上脫手飛出，直直轟向張無忌。張無忌雙掌交疊擋在胸前，轟地一聲巨響，他被這一拳轟得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在一棵大樹上，把樹幹撞得劇烈搖晃，樹葉簌簌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