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饭局
27.饭局
包间里暖黄的灯光柔柔地漫下来，圆桌上菜肴丰盛，玻璃转盘慢悠悠地转着，间或有人伸手添茶、夹菜，气氛松弛又热闹。 项目总算顺利收官，段成越做东组了这场庆功宴，把整个小组的人都叫来了。 方妤被他引到身边的位置，那是他特意给她留好的。 “坐这儿吧，方便说话。” 他语气自然得像再平常不过的安排，方妤笑了笑，没多想便坐下了。 “来来来，我提议，第一杯先敬咱们方妤！” 对面那位性子爽朗的男同事率先举起酒杯，嗓门清亮，“这次方案能顺利通过，方妤功不可没。熬了那么多夜，改了一版又一版，我们都看在眼里。” 方妤微微一怔，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都是段组长带得好，我只是跟着学习而已。” “哎哟，还谦虚上了。”旁边的小林笑着接话，“段组长是厉害，但你也真的拼啊，我都看见你凌晨还在群里发消息。” 桌上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方妤耳根悄悄发烫，低头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是就是，必须敬方妤一杯！”那同事又把杯子举高了些。 方妤只好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大家都说今天高兴，多少喝点，她酒量一般，本想推辞，却架不住满桌的热情。 刚端起杯子，她就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段成越侧着头看她，唇角轻轻勾着，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像在看一件格外有趣的小事。 他没出声，就这么安安静静望着她，看得她脸颊更热了。 “行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满桌的起哄，“别欺负人。项目能成，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来，一起碰一杯。” 他率先举杯，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好！听段组长的！” “来来来，一起一起！” 几只玻璃杯轻轻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方妤低头抿了一口红酒，微涩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热意。 放下杯子时，她余光又撞上段成越的视线。 他依旧看着她，眼神温和笑意浅浅，藏着只有她能察觉的、独一份的亲昵。 “少喝点。”他微微凑近，压低声音，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侧，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方妤轻轻点头，心口却悄悄热了起来。 饭局继续，大家聊着项目，聊着公司里的八卦，时不时开几句玩笑。 方妤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应着，思绪却总有些飘远。 许是那口酒上了头，许是这几天太累，又或许，是身边那个人的存在感太强。 “方妤？”小林的声音把她拉回神，“发什么呆呢，问你下周有空再一起吃个饭不？” “啊？”方妤回过神，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茫然，“下周……我看看时间。” “行，那我到时候再问你。” 方妤点点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 段成越在旁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指尖慢悠悠转着酒杯，心情明显的愉悦。 又坐了一会儿，方妤觉得头有点晕，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她起身跟身边人打了声招呼，手机随手往桌上一放，便转身走出了包间。 她没留意，段成越的目光在她落下的手机上，轻轻顿了一瞬。 包间里依旧热闹，有人在讲笑话，小林笑得前仰后合。 段成越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转酒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似在听，心思却早已飘远。 忽然，桌上一声轻响，有手机亮了起来。 段成越低头一看，是方妤的屏幕，上面静静跳着两个字： 以正。 他挑挑眉。 这名字有点耳熟，他记得方妤提过自己有个弟弟，好像就叫这个，似乎……还在上学? 手机还在轻轻震动。 周围人都在笑闹，没人注意这边。 段成越伸手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又望了眼紧闭的包间门——方妤还没回来。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轻轻滑开了接听。 “喂？” 听筒里一片安静，只有极轻极轻的呼吸声，细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段成越等了一秒，两秒。 “喂？”他又唤了一声。 那边依旧没有声音。 下一秒，通话直接断了。 段成越望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字样，眉梢又不动声色地挑了挑。 这小孩，打过来又不说话？ 他刚要把手机放回原位，包间门被轻轻推开。 方妤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微凉的水汽，额前刘海被打湿了一小缕，显然是刚洗过脸。 她走回座位，目光先落在段成越手中——他正拿着她的手机。 “你手机响了。”段成越把手机递还给她，语气随意自然，“看你不在，就帮你接了。是叫以正的，不过没说话，直接挂了。” 方妤微微一怔。 她接过手机，低头一看，通话记录里赫然显示着“以正”，已接听，时长五秒。 “怎么了？”段成越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好奇，“是你弟弟吧？” “嗯，”方妤按住手机，声音柔和，“应该就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指尖下意识点开拨号界面，她刚想回拨过去，手腕忽然被轻轻按住。 段成越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温度不高，力道很轻，却让她下意识停了动作。 “先别回。”他低头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哄人的温柔，“这会儿桌上正闹，你一打电话，等下又要被他们打趣。” 方妤抬眼看向他，灯光落在他眼底，软得不像话。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默默把手机倒扣在了桌上。 段成越看着她乖乖听话的样子，唇角笑意深了些，顺手给她夹了一筷子清淡的菜。 “先吃点东西垫一垫，你今晚都没怎么吃。” 他顺势把话题转开，状似随口一提：“刚才打电话的是你弟弟吧？叫以正？” “嗯。”方妤点点头。 “还在上学呢？” “嗯，在读高中。” 段成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下次有空，我给他买点玩具、零食什么的，小孩子都喜欢这些。” 方妤一愣，随即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在心里默默哭笑不得——这人，是直接把她那已经上高中、个子都快一米八的弟弟，当成小屁孩了啊。 她抿了抿唇，压下嘴角的笑意，轻声解释：“他都这么大了，不玩玩具啦。” 段成越眼底笑意更浓，也不觉得尴尬，只淡淡“哦”了一声，像是在认真记下，“那也行，下次再说。” 那语气，仿佛“下次”是早已敲定好的事情。 饭局散场时，夜色已经深了。 同事们三三两两离开，段成越自然地看向方妤：“我送你回去。” 语气不是询问，更像是笃定的安排。 方妤没有推辞，轻轻点了点头。 车上很安静，他放了很轻的轻音乐，旋律柔和，刚好盖过窗外的车流声。 车子开得很慢，稳得让人安心。 方妤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这一周的加班、改方案、熬夜、开会……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人有些疲惫。 “好好休息几天，别想工作的事了。” 身旁的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低低地响起，温和又安定。 她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大截。 车子缓缓停在她家不远处的路灯下，暖黄的光洒进车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妤解开安全带，小声说了句“那我走了”，正要推门。 段成越忽然微微倾身靠近。 车厢里的气息瞬间变得近在咫尺，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 下一秒，一片柔软微凉的触感，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 方妤脸颊“唰”地一下发烫，她没敢多看他，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可她刚站稳，身后的车门也被打开。 段成越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稳稳将她留住。 他在昏暗的驾驶位里，眼底温柔得不像话，声音低低的，“今晚……要早点休息。” 方妤抬头看他拉着自己，心跳还没平复，只能轻轻点头，回头对他笑了笑。 “你也是。” 段成越这才慢慢松开手。 她转身往楼里走，却没立刻进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把车门关上。 车子缓缓降下车窗，他朝她轻轻点头，才慢慢驶离，融入夜色里。 打开家门时，屋里安安静静，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 她轻手轻脚换了鞋，目光下意识扫过弟弟的房间门，灯明明灭灭，轻轻闪烁了一下。 像是里面的人刚关灯，又像是有人在门缝里偷看。 方妤愣了愣，只当是以正玩手机忘了关灯，或是不小心碰到了开关。 她没多在意，疲惫感一阵阵涌上来，只想赶紧回房间好好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