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喜欢让人变幼稚,爱让人变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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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华锦院一角示例图) 陈冠美常常被病人追着问各种问题,她也总会耐心花时间替他们一一解答。 她天生感性,无法拒绝任何一个求助的眼神。 可面对自己的儿子,她却时常没有耐心。 “mama,你说世界上有永久的爱吗?” “mama,我想和你,还有爸爸永远在一起。” “mama,我……” 她忙着赶班,只是揉揉孩子的头,挎上包匆匆出门。 从未给过年幼的儿子一个安定的回答。 她以为那个沉默寡言、看似踏实的丈夫,能替她承担一部分育儿责任。 毕竟他是出了名的稳重,还是家里的大哥。 正因如此,联姻时她才会点头。 直到某次家长会,班主任将她拉到角落。 “天泽mama,你家孩子最近状态不太对,交上来的成长日记,好像……” 那个下午,是她最难熬的时间。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不仅仅是病人口中敬仰的陈医生,也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儿子误打误撞看到父亲与情人亲密的场面,心有重担,一次次想向她倾诉。 却总是被她匆忙的脚步堵在门外。 “小泽啊,你都要上一年级了,还这么黏mama?mama很忙。” “看,爸爸来了,快去找爸爸吧。” 直到那刻,她才懂得孩子当时那双含泪又不舍的眼睛里,藏着多少隐忍。 得知这桩恶心事后,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提出离婚。 她终于明白,这些年,她依赖的不过是一层体面的假象。 作为父亲,这个男人在孩子年幼时还算合格,给足陪伴与耐心。 作为丈夫,他毫无底线,令人作呕。 更讽刺的是,孩子一大,邢盛国连表面的体面都懒得维护。 像卸掉伪装一般,本性暴露无遗。 “我在邢家幸苦了半辈子,是该过自己的日子。” “小泽,替爸爸接班吧,你也是大人了。” 陈冠美不敢置信,也难以理解。 什么样的人,会让未成年的儿子外出应酬,高中没毕业就管理公司? “小泽,你怎么这么糊涂?别再惯着你爸了。” 已然肩膀宽厚,面庞成熟的少年揉揉母亲的头,反倒安慰她。 “妈,我有分寸。” 看着孩子从天真变得早熟,这份成长只让她心痛。 后来某晚,邢天泽从酒会上回来,敲响她的门。 一份份协议和证据摊开时,她才终于悟过来一些事。 高大从容,不带一丝拖泥带水的儿子,柔声和她说道。 “邢家没有外公的助力,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爸爸在认识你之前,就早有情人。” “再过几个月,证据齐全,他会被依法带走。” “公司,我会接手。” 那晚之后,陈冠美以为儿子会就此变得彻底成熟。 不再依赖她,提早成为一个大人。 然而没过多久,她发现小泽永远是那个小泽。 还是那个遇到喜欢的东西,依旧执著,依旧忍不住分享的小孩。 下午茶吃到一块蛋糕,他会淡淡说。 “这个口味可以。” 但是明明他一直不喜欢吃抹茶口味的东西。 看到好天气,他会站在阳光下,对着一朵云拍半天,然后转身笑着发过去。 这孩子可是打小就讨厌拍照的人。 为宴会定制衣服,他额外报的尺码一听就不是家里人的。 看到小个子模特穿着挂脖白裙,他嘴角抑不住微笑。 这样的邢天泽,不是冷静老成的少年掌权者,只是一个陷入喜欢的孩子。 他会随时随地突然皱眉、发呆、失神。 会因为发消息没回而坐立不安,又装得若无其事。 陈冠美看着儿子的变化,心里第一次感到轻松。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孩子熟睡时,也要念着的人。 “乔如珺……小珺……” 陈冠美既欣慰又感激。 她从未见过儿子这样依赖一个人,这样认真地记念一个人。 这样愿意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生活。 直到一次老友聚会,她再次听见这个名字。 “乔家现在惨了,以前重男轻女,现在活该遭报应。” “他们家标榜血统高贵,搞近亲通婚那一套,还非要生儿子。” “年轻这辈只剩一个他们原来瞧不上的小女孩,成了唯一正常的后代。” “哦?就是那个一出生就扔外婆家的?” “对,乔如珺。” 有人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陈冠美。 “欸,你家小泽小时候不是年年送去松山路的华锦院上夏令营吗。” 陈冠美点头。 “他那会儿就像个小大人一样,和小孩儿都不合群,也懂事。” “跟在乔家小姑娘身后可活泼了,两孩子关系特好,你不记得啦?” 陈冠美低头抿了口茶,唇角微微勾起。 “是吗?我回去翻翻相册。” 结果,一翻之下还真翻出来了。 在儿子那一摞摞儿时记录手册、随身小笔记里。 那个小姑娘的名字与影子,几乎贯穿了男孩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 因此,当今年寒假刚开始,陈冠美提起要带儿子去探望长辈时。 邢天泽却难得带着认真与歉意。 “mama,我要陪小珺去一趟华锦院,回来再单独去看爷爷。” 陈冠美欣然同意了。 落叶纷飞,昔日景城富贵人家争相送孩子来玩耍的华锦院,如今只剩荒凉空院。 整条四合院旧街道枯草遍地,冷风漫卷。 任谁也看不出当年的盛景。 乔如珺站在风里,恍若隔世。 对这里的记忆几乎空白。 童年的她,只记得拼命读书,力求优秀。 回到家,却是外婆永无止境的苛责。 要什么都好,又不能太显眼。 寒暑假她确实会来景城父母这边玩,但是轻松快乐的记忆远不如痛苦的事让她深刻。 廖化雨走在最前面,带着大家慢慢走进旧巷子。 “当年,第一个和如珺做朋友的人是我。” “他们都嘲笑我不男不女,是个男孩还喜欢穿粉色的短袖。” “她站在我前面,把人骂得哑口无言。” “我都不记得了,有这事吗?”乔如珺一脸懵。 廖化雨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外套,张开手试图抓握被树影遮挡的细碎阳光。 “还能骗你?” 唐晓竹在旁边努力回忆,好像也想到了,但她喜欢和廖化雨一起演双簧。 “后来呢。” 廖化雨得意地晃着步子。 “没有人不喜欢乔如珺吧,大家乐意听她的。” “再后来,我成了能跟她牵着手去摘蘑菇的朋友。” 唐晓竹踩着影子笑:“珺珺,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还打了一架吗?” 乔如珺被风吹得缩着脖子,双手缩进兜里。 “你以前老提,好像因为抢鸡腿?” 廖化雨抢过话,“说好一人一个,有人吃完了还抢,被如珺按着教育半天。” 唐晓竹羞得要打他,看到一直沉默,贴在乔如珺身侧的邢天泽。 不想让人看笑话。 她硬生生忍住,咬牙道:“小时候不懂事嘛!” “可你那巴掌把人推倒,如珺差点被树枝戳到眼睛。” 一提戳眼睛,廖化雨反倒紧张地瞟了一眼乔如珺。 因为,他们都记得真正的戳眼睛那件事。 那一年在乡镇学校,乔如珺因为长得好看,成绩又拔尖,成了全班男孩子竞相追逐的对象。 也才小学的年纪,几个不懂事的男生,将“喜欢”误当成证明自己成熟的方式。 结果在校外起了冲突,其中一个男孩眼睛被戳伤,终身受损。 家长们立刻把矛头指向乔如珺。 骂七岁的女孩是狐狸精,说她引人犯罪。 可同学作证,班主任开口,学校发布公告,连警察都到场调查。 所有结果都指明,事故发生在校外,与乔如珺无关。 而只有一个人,把已经被证明无错的乔如珺,再次推到众目睽睽之下。 她的外婆。 “我是学校里的老教师,也是乔如珺的外婆,” “教出这样的孩子,让我羞愧,心寒!” “今天,我让她向所有被波及的学生和家长郑重道歉!” 在众人围观下,外婆强行脱下她的外套,让她只穿着秋衣秋裤跪在冬天的水泥地上。 随后抡起扫帚,狠狠抽下去,逼着她在寒风里重复十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天之后,乔如珺彻底变了。 她变得沉默,胆怯,害怕别人的目光,害怕成为焦点。 更害怕自己哪怕一点点的存在都会给别人添麻烦。 直到外婆因病去世,她才被接到景城。 乔如珺听到戳眼睛三个字没什么反应,伸手接住一片落叶。 “被伤的那个男孩,前几天还给我发微信道歉了。” “他说这些年一直做当年的噩梦,后悔没及时出来为我澄清。” “现在他在国外读书,学费是当初参与打架的那几个孩子家里出的。” “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 说到这,乔如珺看向邢天泽,扬起小脑袋。 “你怎么不说说,和我遇见时发生的事?” “听说你以前是我跟屁虫?” 邢天泽扬眉一笑,轻弹女孩额头。 “秘密。” 乔如珺揉揉额头,转过头,看好友们。 一个望天,一个看地。 “欸,今天天儿真不错啊。” “等会去吃小洋街的涮羊rou,好久没吃了。” 她忍不住笑了。 但她知道廖化雨不会无缘无故把他们带来。 “你可别告诉我,我们真是专程过来看荒院子的。” 廖化雨沉默片刻,看向某处。 “你外婆去世前一周,来过这里。” “那时候暑假,你陪着一个受伤的女孩去医务室,你外婆就在门口看了你很久。” 乔如珺的眼神瞬间痛苦又哀伤。 廖化雨脸色沉重。 “其实,她留过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当年我们都知道她对你有多过分……我怕里面都是骂你的话,就藏起来了。” 他指向指向不远的玩具屋:“我藏在那里的小木柜抽屉。” 推开小木屋的门,灰尘漂浮。 乔如珺的手微微颤抖,从抽屉中找到那封泛黄的信。 会是什么? 苛责、教训、还是…… 带着忐忑的心,乔如珺缓缓展开。 是一张鱼香rou丝的手写食谱。 还是专门迎合她小时候口味的独家做法。 乔如珺盯着纸,没有任何表情,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翻来覆去地找,想看见一句话、一个解释、一声道别。 什么都没有。 但当她低头,嗅到纸角残留的微弱油香。 乔如珺突然失声痛哭。 那是她以为早就彻底消失的东西。 以为不存在的爱。 苛刻的爱、扭曲的爱、能把人困住的爱。 即使这一刻,她也无法原谅这个人。 可终究是爱。 风吹过荒废的华锦院,落叶纷飞。 唯有她的哭声在院里飘荡。 身后有人抱住了她。 有人握住她的手。 有人轻轻靠在她的肩头。 寒冬的阳光落下来,她身边却暖得像春天。 PS:终于要迎来大炖rou时期哩,冲冲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