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2
第七夜2
当他午睡醒来,只见她披散着发,裹着厚厚的绒大衣,坐在书桌上敲电脑。 明十走过去,问:“在工作?” “嗯。”她别了别头发,思索了一番,又快速打字。 他看到,她在写侧写分析过程。 侧写对象是明明。 她忽然抬起头来,说,“说说你吧。从你身上,我可以进行对明明的反侧写。我看得出来,你有杀戮的倾向,每次你想要鲜血和杀戮时,你会割自己的手来压制。” 他搬了张凳,在她身边坐下。 她看了他一眼,又说,“当初在京都你的宅里时,我一直以为那是你想杀人前的征兆。但其实不是,是你在极力抵抗杀意。我在寻找,究竟你的刺激源来自哪里。” “聪明如你,不是已经先找到了吗?!”明十不答反问。 “是。”十夜答,“每次你出现嗜血情况,其实都是明明在犯案。” 明十有点艰难地回答,“我和他是同卵双胞胎,连DNA都一样,所以感受非常强烈。每每我无法控制杀戮意志时,我就自残。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自己天生变态造成。但我小时候虽然冷漠和怪异,但不会有想杀人的冲动。直到十年前开始。” 十夜马上接上,“那是因为明明第一次杀人,那一次他还砍断了女受害者的一双脚,将脚就摆在她的的身旁。后来,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故技重施。” “因为我们是双胞胎,那就感觉就像真的是自己杀了人一样。我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我觉得自己根本停不下来。我的确想狩猎。我们这种人,说道德是不通的,因为我们没有共情力和同理心,但理智约束我,犯罪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且我mama也还需要我,我是她的依靠。我不可以走错一步,于是,我开始打猎,把杀意转化。可是,明明每次杀戮的快感,都传给了我,我要很坚难地去抵御,才不至于被他同化。一开始,我觉得,他要找的同类和同伴其实是我。”明十剖析。 十夜点了点头,“从你们的侧写来看,说得通。” “又回到了明明的最初。”十夜继续展开分析,“他和玫瑰杀手有根本上的不同。玫瑰杀手是童年环境造就的变态,玫瑰杀手真正憎恨和想杀的其实是他的继母。所以玫瑰杀手存在无法进行正常的勃起,和无法进行正常的男女关系。但明明不同,他功能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变态的继母,他遭受的是家暴,家暴其实存在于许多家庭中,也并非所有的孩子大了都会变态。明明是天生变态者。那他挑选猎物的准则是什么?年轻貌美的女人?我觉得并非那么简单,这些女人身上应该还有别的共同点。玫瑰杀手针对的是像他继母一样喷玫瑰味香水的女人,那明明呢?那些女人身上有什么吸引他的点共通?” 十夜从书桌上拿了一瓶黑色的香水瓶子,打开喷上。 很性感的味道,如同她的标签一般。 他多少知道一些,连环杀手都讲标签的。 这是,视频会议发了过来。 十夜接起,是日本的小野、和在比利时的慕骄阳,还有夏海负责这起案件的重案组与专案组组长邢剑锋。 四人一起开会。 慕骄阳马上进入主题道:“我在比利时,通过溯源追查,查到了明明的养父,也了解到了,他小时候,十二岁那样,被他在墓园干活的爸爸塞进了停尸间的尸柜里。被关了一整晚。那晚停电了,所以他没有被冻死,但被吓得半死。有些尸体因为没了冷气,而发出剧烈的尸臭。明明的童年,远比我们想象的残酷。他的变态是必然。” 明十呼吸一窒,心难受得快要碎裂,他哽咽,“难怪十二岁那年的一晚,我会有一种强烈的绝望厌世感。我感到很恐惧,我险些失控,从家里的五楼顶层跳下地面。原来……” 小野也说起了日方鉴证科得出的结果,他们找到了人指骨,经过比对,正是是前一起发生在夏海,委托十夜追踪吃人魔的林先生的女儿的。而从鸭川边女受害者胸腔里找到的头发,经过比对,是属于明十也就是明明的DNA,而她指缝的苔藓和十夜在森林找到的石头上的苔藓对得上;石头上的血是鸭川女受害者的,和人骨一起发现的戒指也是属于她的。至于木屋里的大喜切割器刀下的血是动物血。那间木屋经过搜证,全是动物血,没有人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吃人魔给大家出了一个难题。 邢队也提到了这边的警力布置。十夜要求撤掉大部分便衣,她极力反对,“人太多,太明显了。换了是我,我也绝对不会出现。我情愿等。一年两年三年地等下去。吃人魔有这个耐性。你们别逼他走到这一步。” 慕骄阳说,“我们需要引他出来。” 明十明白过来,马上提出反对,“不行!我不能让十夜冒险!你们不能这样……不要拿她当诱饵。” 十夜拍拍他手背,“阿十,每个人都有他的使命。我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才会去日本。我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去,就是当饵的。经过侧写,无论是玫瑰杀手还是吃人魔,他们喜欢的猎物就是这个样子的。在我遇到你的前一周,我国的国际刑警就把怀疑的对象名单发给我了。里面有你。这份名单,比日本警方发给我的时间还要早。” “现在到了这一步,我没有得回头。”她说。 慕骄阳沉默了一下, 说,“你会有危险,这个任务你可以不接。这是你的权利。” “不,我选择接。”十夜一锤定音。 十夜已经想好了,“阿十,你选一个地方,开十色的新品发布会吧。新品你可以定名为‘十夜’,灵感来自我们的相识相遇,十款口味的朱古力马卡龙,马卡龙象征爱情。你在广场上投入视频广告。他看到了,会出现的。” 明十沉默。 慕骄阳说,“是个很好的主意。” 小野看着鸭川女受害者的实践报告,突然“咦”了一声。 十夜问,“怎么了?” 小野挠了挠头道:“她原来有绝症,你等等,我让我同事马上打电话问她的主治医生,在调查她的社会关系时,记录有的。”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大家都很吃惊。 十夜眉头一沉,沉声道,“我记得看到她的印象,脸颊丰润,整个人都很修缮整洁。不像是被囚禁、虐待虐打的样子。她从失踪到遇害,一共多少时间?” 小野打电话去了,她的副手告诉十夜:“一共七天。算起来,如果遭到过非人的虐待,七天已经可以摧毁整垮一个人了。更何况她也没有遭受性/侵犯。她的脚踝碎裂也是死后伤。起码她生前没有遭人虐待的痕迹。尸检报告上有提到。从她胃里提取到的食物来看,都是营养性食物,还有一些能令人开心的甜品。” 十夜喃喃:“明明,你和她在一起七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野终于回来了,她很兴奋,是发现了什么的那种激动。她说,“受害者的主治医生说,‘她是脑瘤活不久了。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医生还提到,她经常头痛,痛不欲生那种痛,打吗啡才能缓解。她多次表露过想死。我们的技术员从她电脑里发现了她在自己的推特上也写过想要死来解脱的话。” 慕骄阳马上明白过来,“行。我马上翻找比利时这边的女性受害者有没有自杀倾向。邢队,夏海这边就靠你了。” “没问题。我马上去查!”邢队说完,率先下了线。 慕骄阳说,“我明晚零点的飞机,大概明天中午一点到。你们别弄险,一切等我回来。”说完,也下了线。 十夜整个人震颤起来,明明……明明可能并非那么的冷酷残忍,毕竟他对动物尚有温情,她始终不信,他是那么恶毒的一个人…… 明十沉默地看着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抚着她发,将头贴到了她的头上。他闭上双眼,没有让她看见他的泪水滑落。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捕获到她的心。 这场博弈里,他从头到尾都是失败者。 *** 十夜没有如慕骄阳的愿,她有她的调查方向,不可能只坐在家中,让警方保护。 她让明十在家等她,可是明十怎么也不肯。她只好让他一起去。 十夜去找林先生。 林东家在闹市中心的黄金海岸高级公寓里。是一整栋的单独别墅,且靠着海边。 开车的路上,明十问她关于受害人林氏的情况。 十夜说,“林琳是个活泼漂亮的女大学生,人缘很不错。她没有富家千金的那种刁蛮任性,平易近人,还是个学霸。但她在三年前,在夏海的一家搞艺术出名的音乐酒吧的后巷里消失。再被发现时,全身赤/裸倒在夏海海岸边后山的山脚里,她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痕,但舌头被割走了。且满头青丝被剪成支离破碎的短发。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是被凶手用从她脚上脱下的黑色丝袜勒死。她身体上还有三枝玫瑰。” 明十问:“她有遭受性/侵吗?” 十夜答,“有。而且多处撕裂,情节非常恶劣,疑凶的手段很凶残。这点上其实更符合高田澄的侧写。” “那何先生和你,当初为什么会认为是吃人魔?”他十分疑惑。 “因为,经过法医后来的复检,林琳的大脑不见了一部分。但表面看不出来,所以需要复检时才意外发现到这点。”她怕他不明白,补充得更为完整。 明十点了点头,“人已经死了,身后还遭到如此破坏。可以理解林先生的愤怒。而且大脑和人的心脏的分量是一样的,所代表的也大致是‘情感’这一类东西。由此联想到吃脑也不是不可理解。” 明十也明白是怎么做到的。和处理木乃伊差不多,拿特定的工具,钩之类的,从鼻孔直接插入脑去,会有脑液从鼻孔流出。 “所以你也想明白了吧,这还是需要一定的医术知识的。”十夜一叹,“其实严格来说,高田澄从事化工、医药工作,这类医学知识,他也能掌握,毕竟他也是相当聪明的人。经过多方侧写,现在的我,更倾向于,林琳的这起案子里,是玫瑰杀手高田澄做的,而非明明。” “不过,我还需要更多比对的证据。这次去找林先生的目的,就是这个。”十夜说。 十夜敲响林先生的门时,林东有点意外,还带着对某种期望的激动。 “肖小姐,是有了吃人魔的消息了吗?!”他略带激动地问,并迎了俩人进去。 林东带了他们去书房谈。十夜坐下后,斟酌了一下,说,“我想知道林琳出事前的详细信息,包括她所有的事情,最好是事无巨细。因为,我在调查的过程中,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事。我看到了她在出事前半年的看心理医生的档案。这些你当初没有跟我提到。” 林先生有点为难,只是道,“这和她出事没有关系。更何况这是她的隐私。” 十夜连忙解释,“林先生,你别误会。我没有和她的心理医生过问她的任何情况。更何况,心理医生有他们的职业cao守,不会随意对我和警方说。请您放心。我想了解,我会直接来问您,而非拐弯抹角。现在的情况是,犯罪侧写,不仅是对疑凶的,还是对受害者的。我们可以从受害者身上,寻找到某种特质。太抽象的我就不说了,但通过对受害者的彻底了解,有助于捕捉到罪犯。我对挖他人隐私完全没兴趣,我只想破案,而林琳的身上吸引凶手的特质,才是我要捕捉的。” 林冬这样的大实业家,有钱人,自然不是一般人的视野,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十夜突然又问,“林琳平时擦香水吗?有没有特别喜欢的香,或是固定香?例如玫瑰花味道的?一般女性都喜欢玫瑰。好闻又代表浪漫。” 林东想了想,回答,“她偶尔是会擦香水的,尤其是出席某些宴会或者比较大型的活动时。她就是个小女生,好像挺喜欢蔻伊,这个法国的年轻品牌。这个品牌的香味淡雅清新,符合她气质。” 十夜一怔,“我记得蔻伊有款香水很有代表性,千叶玫瑰。成分里含有多种玫瑰,千叶玫瑰、、突厥蔷薇、大马士革玫瑰等。” “这个我就没留意了。”林东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 林东又沉默了一下,终于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其实……” 十夜和明十等了许久,他才肯说,“林琳在出事前的半年,被三个流氓轮jian了。” 十夜静了一瞬,轻声说,“请节哀。” 林东揉了揉眉心,一颗泪滑落。他借揉眉心的动作来遮挡,悄悄抹走了那颗泪。他说,“更糟糕的是,她还因此造成了大出血,摘除了那里,这一生再无做mama的机会。” “所以,后来她产生了厌世的倾向,甚至有自杀倾向是吗?”她尽量放软了声音。 林东说,“是。” 十夜呼出一口气。一切都对得上了。 明十不解,“林先生,令嫒遭受到这样的伤害,你为什么不报警?难道是为了保住你的名声吗?” 林东显然很自责,一叹再叹,最后只是说,“你们不明白。颜面对我来说不重要,可是我的公司却不同,那时,我的公司正在搞上市,出现一点负面新闻,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不是我不想报警。我甚至打算公司的事上了轨道,我再……但后来,也就是出事三个月后,那三名渣滓全死了。其实,在琳儿被……那件事后的第一个月,我就知道是哪三个人渣了。因为他们典当了我送给琳儿的手表,是陀飞轮限量版。我请的私家侦探跟到的。但还没等我有动作,他们就死了。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他们嗑药过量,三人同时死在家里。” 十夜觉得事情有点蹊跷。居然就这么死了?!她眼睛微眯,追问:“不会是你雇人……”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东叹气,“没有。真不是我。” 怕她不信,他把当时私家侦探拍的照片,给了她看。厚厚的一叠。 “这是私家侦探拍到的当时的情况,说起来,还是他报案的。”林东无奈道,“按我的意思,他们该千刀万剐,这样死,太便宜他们了!” 有三四十张。十夜看得飞快。明十忽然一僵,他比任何人都敏感。十夜就坐他身旁,感觉到了。她再度微眯双目,努力寻找了一遍,原来,他们用来批“粉”,进行吸吃用的纸,正是来自十色朱古力的包装纸。 十夜不动声色地说,“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 林东说,“可以。只要对你们有用。” “我可以再去林琳的卧房看看吗?”她问。 “可以。”林东站起,带他们过去。 十夜仔细检查了她的梳妆台,香水瓶的确很多,但都不是以玫瑰为主打的香水。现代香水,其实很讲究前中后调,可以说,其实大部分的香水都会含有玫瑰的成分,但不代表闻起来会有玫瑰味,又或者玫瑰味会在别的成分的衬托下显得很弱,弱到令人只感到香,却捕捉不到是玫瑰香。各大品牌,只有主打玫瑰香才会真正闻到突出的玫瑰味。 而林琳的香水里,没有主打玫瑰香的。 由于第一轮搜证时,林先生没有说出她被轮/jian、有抑郁和自杀倾向,看过心理医生这些重要消息;而在走访时,所有认识林琳的人,她的亲朋好友师生都集中在说她是个好女孩,很可惜之类的话。所以,其实当时漏掉了很多重要的、对破案有用的证物。 林东很忙,他有生意电话接入,于是到书房去打电话了,只让他们随意。 明十说出了他的疑惑,“假设,是明明的话。明明要捕猎的对象,其实是有轻生自杀倾向的女孩。那他们是怎么联络,怎么认识和交流的呢?” 明十再度蹙眉,他还是有许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例如,明明为什么中途放弃了要杀她,却又出现了玫瑰杀手?她和玫瑰杀手又是怎么遇上的?高田澄不是吃人魔,那他要她的脑,也完全说不通。 “关于她是和明明怎么联系的这点……”十夜脑中已经有了一个推测,她的目光和他同时移向了一旁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现代人,最常用的其实还是社交网络。 十夜微微一笑,“你果然和我想到了一起。” 明十抿唇,“而且我觉得十色的包装纸会出现在那里也很微妙,应该是明明杀了那三个人渣。” “明明为她报了仇。”这一点,她也认同。 但如果是这样,她和老师的侧写,就要进行修改了。 走的时候,十夜经过林东的同意,带走了那部电脑。 当她和明十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了。 她第一次觉得,累得不想动,不想做饭,也不想下楼吃了。 明十温柔地接替了她,说,“你去床上躺一会儿。我给你做吃的。十夜,别多想,事情总会解决的。” *** 明十买菜去了。 十夜看到,暂时住在楼下的便衣也跟了过去。 十夜睡不着,从床上起来。 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紧身丝绒裙,再穿了一件长款的纯白羊绒大衣,穿上筒靴就出去了。 她只带了林琳的笔记本电脑。 她将车倒了出去,往小区大门外开。 等融进了车流,她看到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跟着她。 她不喜欢被跟踪,被束缚的感觉,哪怕他们是保护她的人。 以她的本领,她何须要什么保护。 如果她真的那么弱,明明早下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明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制服她。 十夜在一处繁华的商场停下,然后进入商厦。她去了好几间高级女装店,大堆小堆地买。不一会儿,就提了好几个袋子。 她又进了换衣间。 但这一次,保护她的两名警员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出来。 其中一名女警冲了进去,才发现,十夜早不见了。 十夜换了一辆车。 她叫了租车行的车。 林先生给了那么多钱,真说起来,她还没有好好享受过。 于是,她豪气地租了一辆“海王”,宝蓝色液体金属色的马萨拉蒂跑车。 她将车窗降下一半,感受海风。 而身上的衣服裙子早换了。 此刻,她穿着的是和这辆车挺搭的水光银蓝真丝裙,依旧是她喜爱的深V款式,外搭了一条墨蓝色大方巾,真丝下,她雪白的胸口肌肤和那道勾勾若隐若现。 旁边,又加入了一辆敞篷豪车,里面的富二代对她吹口哨。 她侧过头来睨了来人一眼,那人被她的容色所摄居然忘了反应,过了几秒后,才说,“靠,靓女,我要追你!” 十夜看了他那个敞篷一眼,妩媚一笑道:“好呀!”她发动引擎,一踩到底。 海边车道上,两辆豪车上演你追我赶的戏码。 但她本就是个拼起来很尽,又不要命的人,飙车根本没过瘾。她玩的惊险动作,把富二代吓得够呛,再加上是敞篷,她又一直轰油门,粗壮的油管突突地喷气,最后的结果是,敞篷车一直被她压在屁股后喷。富二代吃了一身一脸的灰,整张脸都是黑灰。 她看了,哈哈大笑着来了个飘移,车就蹿出老远,将敞篷小帅哥远远甩在了后面。 十夜放慢了速度,在海边开着。 忽然,一个拐弯,她看到了一处卖古琴乐器的地方。 这种地方,居然还买乐器,有点意思啊! 当开近了,她看到店名清心堂时,想起了是一家真正做古典民乐的琴行。老板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在海边开了一家民宿,就在民宿里设了一个厅堂,卖乐器。他还收藏古董琴,遇到有心人,也肯割爱出售古董琴。 十夜进入清心堂民宿时,还是被四处幽静清心的氛围所吸引。 民宿是全木结构,还遍值竹菊,在正中的回字形庭院里就有一整片竹林。竹叶萧潇,似在喁喁细语。 老板是位可以结婚成家的俗世道士,他打扮比较特别,但也没有真的像道士打扮,只穿布艺。 十夜被他挂在胸前的橙黄蜜蜡吸引。 清心老道士说,“你想看看什么呢?女士比较适合古筝、或者琵琶。不过恕我直言,你不像喜欢这类东方乐器的人。” 十夜莞尔,“是我身上红尘气太重了么?不配你的清尘脱俗的乐器?” 清心笑了,“不是。我可没有这赶客的意思。” 十夜说,“其实,是想送我一位朋友的。”她大致形容了一下明十,和他的喜好,提到了他会和琴,他对《春琴抄》《金阁寺》《阴阳师》这些的理解,还提到他最擅长的还是中国的古琴。 清心笑了,“这俗世里,还有这么雅致的一位君子啊……” 说得他自己好像多向往似的。十夜抿唇笑,“他其实是位西点大师,做的工作还真和古典二字丝毫不搭。” “内在的气质,没有那么容易窥见。他穿上主厨服或西装是现代人,但是有婉约的心。”清心说。 十夜一愣,笑开了,“呦,还真是!” 清心问她懂琴吗。她说不太懂,但因为专供过化学,虽然不通古音韵,却能辨别真假古董琴。 清心说,“有一把明代的琴,适合他。” 清心抱了一把古琴出来,坐在竹子下抚琴。 是一曲《高山流水》。琴音清越,是好琴。 十夜说,“如果是我的阿十,坐在竹下抚琴,是真绝!” 清心笑呵呵地把琴递给她细看。 木是紫檀木,在月下泛出淡而朦胧的紫,还带着阵阵幽香。琴弦利如刀刃,却又坚韧,但摸着摸着又感受到一股柔软,看得出,就连琴弦都是好物。 她在琴板上四处敲击,听它们的声音与震颤。“是明代的好琴。”她说,“我想将琴赠给有缘人。” 清心说,“它就在觅知音。刚才我一勾拨琴弦,是琴带动我手,弹奏了那首曲。” 十夜乐了,“老板,你好会做生意。” 他摇了摇头,“一般人,我不会卖。听你的形容,我就知道,是这把琴想找的主人。” “它有名字吗?”十夜问。 他答,“在这里的左下角,你看过去。那里是它的名字。” 十夜看到了,指腹轻轻摩挲刻文,轻声念道:“思十。” “这是一把从明朝传去日本,又再回来的名琴。”清心说,“从前是我师父拥有。他留给了我。师父说,明朝时一位日本过来的僧人,在清心道堂跟随我祖师爷学道。日本僧人,既学了佛,也学了道,王阳明的心学也学了,贯通了儒释道。在他要回归故土时,他的师父,把自己的琴送给了他。回到日本后,他成为一代名师。但他很思念在中国的师父和同门师兄弟,于是,在知道自己将要不久人世后,又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了中国,回到了清心堂。他死后,他的师父也很思念他,于是在他抚过的琴上,刻下‘思十’。那位日本僧人,名字里有个十字。” 十夜听完,一滴泪滑落。 从她爱上明十开始,终于有了人世间真正的七情六欲,也就是所谓的情感。 十天之期结束后,她也会思念明十的。 用一辈子,去思念他。 她开了一张支票,换走了这把思十。 坐在海边,她指尖轻勾,但弹奏出来的,调不成调。她是连宫、商、角、徵、羽都搞不清楚的人。 她停下,只是抚摸着那个琴脚上的“十”字。 她轻声喃喃,“阿十……” 电话响个不停。是警局的,以及明十打来的。 她一一回复了过去,表明自己很好,完全没有事。 明十让她快点回来。 她温柔地说好。 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一刻了。 她刚才在商场除了买衣服,还坐在咖啡馆里破解了林琳的密码。 以她的技能,破解一个普通人设置的电脑密码本就是简单事。 而林琳的所有的社交网络,她也登陆了。 她从推特的一个链接里,找到了一个是用外国代理的服务器的网站聊天室。网站的帖子,全是厌世者发布的,还说了自己各种各样想要自杀的,以及怎么死的心声。 因为是违反网站,已经被取消。 她运用黑客技术,还原了这个网站以前留下的部分视频。其中有上演自杀直播的视频。她经过比对分析,确定了视频是真的,不是剪辑的。是一个男人上吊的直播视频。 还有一个视频更加疯狂血腥。是一个戴着黑色头罩的粗壮男人,对求死的女人实施了砍头。 她快速还原一些贴,居然还有教唆人自杀,或者让不敢自己下手的自杀成员互相组队,让A杀B,C来杀A,D再来杀C这种帖子。简直是乱七八糟。 她快速过滤信息。捕捉到了林琳的IP,从而摸索到了她发的帖子。她说活着太累,她每晚做噩梦,梦见被人糟蹋,心理医生根本帮助不了她。她想死,但又惧怕,她发帖求组员帮助她自杀,或者干脆帮助杀掉她自己。 然后十夜找到了一些信息,有十来个人都联络了林琳。但林琳只保持了和一个人聊天。十夜查找那个人的IP。一开始就抱着就算查到也是假IP的准备,但IP显示是在夏海。 一种隐隐的兴奋捕获了她,她觉得,已经抓住了千丝万缕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线。这个ip的昵称一直保持和林琳的交流,IP除了夏海,还在比利时出现过。这个人,应该就是明明。起码,林琳一开始接触的恶魔是明明。 显示在夏海的这个ip,应该可以找出明明在夏海落脚时的地点。 十夜没有放弃,她继续追查。最后,她找到了在海中岛,富人生活区的地点。这座海中岛,离夏海市非常近,坐渡轮来回也就两个半小时。岛挺大,但又和市区隔绝,风景很好,有配套的学校、医院、娱乐场所,住宅区与别墅家。而商厦和商店也比比皆是,且都极具特色。岛上另一头,还有一座大型游乐场,有摩天轮,可以看见隔海繁华的夏海市。游乐场旁,是十色连锁店在夏海的总店,也是十色高层们办公的地方。 十夜想,明明应该就在那里。就在十色里。 她给船行打了个电话,“对。我要一艘快艇。你帮我备好,停在码头就行。锁匙你就放在港口附近的那家清心堂里,我会过去拿。对,今晚一点要。” *** 当回到家里,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的美食。 十夜瞬间心情大好。 小明是一只杂种猫,估计除了缅因,还混了薮猫、狞猫或者是大型猞猁的基因,它混得又丑,又凶,和薮猫猞猁一样的臭脾气,偶尔又像缅因那样化身嘤嘤怪,还巨能吃。 十夜看见,明十给了小明做了一整只水蒸鸡。她啧啧道,“小明的伙食也太好了吧,还说你没有猫缘呢!我看你猫缘好得很!” 此刻的小明, 已经化身嘤嘤怪,在明十摸它下巴和肚子时,嘤嘤嘤的叫。但明十摸了摸它耳朵尖,却被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大口,鲜血瞬间渐洒出来,可见它咬得深。 “天!”十夜走过去,一脚踹翻了小明,给他看伤口,然后嘿了一声,道:“我给你上药。如果你介意的话, 我们现在去打狂犬疫苗好了。” “一点小事,不需要去。”他走到水龙头下,冲洗血液。 她给他上药。 明十看了一眼委屈巴巴,只敢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的小明,他又从厨房拿了一支羊腿给它,说,“吃吧。” 这一次,换她委屈了,她嗔,“这丑货的伙食比我还好!我不服!” 明十听了先是一怔,然后莞尔:“那你去它碗里抢吧!” 他又去捏它耳朵,这一次,它被驯服了,乖乖让他摸。明十说,“它还在长身体,食量很大。不过我有点担心,它以后的体型。它现在才一个多月就这么……”他琢磨了很久,才用了“很大”这个词继续说下去。 十夜挠了挠头,说,“还好吧。反正林先生给我挺多钱的。我觉得我可以养活它。” 明十笑了笑。 她坐下,一一数着桌面上的菜,有生蚝大虾鲜鸡煲,上面撒着的红红